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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第 18 章 跑路的金手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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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第 18 章 跑路的金手指

沈寂伸出手指探向裴棠雪的頸子,他的側臉對着顧明燭的方向,長睫低垂,遮了眸中所有的情緒,只能看到那過分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、顏色淺淡的唇。

時間好像被拉長了。

顧明燭死死盯着他的手指,看到他若有似無地、在孩子頸後某處擦過了一下。

那正是她下針的xue位。

顧明燭渾身的血液似乎都涼了一瞬。

然而沈寂的臉上依舊平靜,收了手,随意地撚了撚指尖,站起身轉向馬車方向。

顧明燭已低着頭,快速退入更擁擠的人潮背後。

“心脈将絕,厥脫在即。”

是沈寂的聲音。不高,卻足以讓周遭的嘈雜都淪為模糊的背景音。

顧明燭怔了下,腳步頓住。

“此時動他,立斃當場。這逼死幼童、絕人宗嗣的名聲,司禮監擔不起,您,也無需沾。”

最後四個字他說得輕緩,卻激得人心頭一凜。

四周一片沉寂,只有無形威壓沉甸甸地彌漫開來。就在顧明燭驚疑不定之際,沈寂已然上馬,竟是要走了。

就……走了?

顧明燭怔怔的看着沈寂,也就在他策馬的剎那,眼神也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了人群,落在了她的臉上。

他看見她了,她确定。

那一眼裏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,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了然。旋即那目光便收了回去,一夾馬腹,墨色駿馬嘶鳴一聲,帶着所有錦衣衛絕塵而去。

他真的就這麽走了。

帶着他那句把裴家從懸崖邊拉回的“告誡”,走了。

顧明燭站在原地,終于有暖意順着血脈蔓延回了四肢百骸。

而馬車內那把陰柔的嗓音再次響起,帶着敗興的厭煩:“晦氣,罷了。”

司禮監一行人大張旗鼓的來、毫無收獲的走,把诏獄門口的一片狼藉統統抛在身後……

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,裴時序繃緊到極致的神經才猛地一松,驚覺自己緊握的拳頭裏,指甲早已深陷掌心。

他顧不得其他,拖着枷鎖跟祖父小跑至暈倒的蘇念晚身邊。蘇氏依舊昏迷,棠雪雙眼緊閉,氣息微弱的躺在地上,替他急救的是江徹。

江徹在按壓的棠雪左胸某個位置,笨拙卻堅定的。一下,兩下……

時間仿佛凝固了,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只是幾個呼吸,也許有一輩子那麽長。

“咳……哇!”清晰的嗆咳後,棠雪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四肢也開始舞動。

活了!

巨大的狂喜沖擊着裴氏族人,蘇念晚也被這哭聲驚醒,茫然地睜開眼,待看清棠雪的模樣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大哭,這次是失而複得的慶幸。

裴時序下意識擡頭,急切地在混亂的人群中搜尋,目光急急掠過一張張臉。終見遠處街角,那女娘青布衣裙,逆着漸亮的天光彙入早起謀生的人潮之中……

裴時序久久無言。

顧明燭在想,那半個黑面窩窩頭的“謝禮”,她還清了。

江徹的小院兒位于上京東南針鼻兒胡同,名字可真貼切的名字:窄得僅容一人通過。

兩旁的土坯牆聳着。應是倒夜香的剛推車過去,空氣裏那股味兒還沒散。

顧明燭抱着小包袱走到了最裏頭的小院兒,緊鄰着诏獄高高的後牆。拿江徹給的黃銅鑰匙開了鎖,推門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巷子裏有些刺耳。

小院比她想象中更小,總共不過丈許見方。地面是夯實的黃土,牆角生着滑膩的青苔。

主屋是兩間低矮的土坯房,東邊的窗紙破了個洞,用塊木板潦草釘着。西邊的連窗都沒有,只留了個透氣的方孔。

沒有花草,沒有多餘的擺設。院角有口井,旁邊擺着個缺了口的木桶。另一角搭了個歪斜的竈棚,竈臺邊的柴禾倒是碼得整整齊齊,上面還蓋着塊破油布防潮。這已經是整個小院裏唯一有“人氣兒”的地方了。

這就是江徹在上京的“家”。一個把大半饷銀寄回老家的禁卒隊長,租得起的只能是這種離差事近、同時也最便宜的栖身之所,每月八百文。

顧明燭絕對不會嫌棄,也沒打算白住,八百文她自己付,待她找到更合适的就搬走。

可她前腳剛踏進院子,耳邊就“轟”的一聲:“警報!警報!”

一個電子機械音猝不及防在她腦海裏炸響:“目标距離超出安全範圍500米。自動駕駛系統啓動,正在導航至目标位置。”

顧明燭渾身一僵,随着機械音播報完畢,意識深處的救護車大燈“刷”地亮了,四個輪子轉了起來,車身晃晃悠悠地往前一拱。然後就在她瞠目結舌的“注視”下,歪歪扭扭地但真真切切地……

開!走!了!

小巷的土牆對它來說形同虛設,它突突突突越開越遠!

顧明燭:“……”

她使勁揉了揉眼,再更使勁的揉了揉眼,意識嘗試拿取救護車裏的東西,毛都沒拿出一根。

所以她的金手指、她穿越以來最大的依仗、保命的底牌、塞了救命物資的移動倉庫自己跑了???

蒼天啊!荒謬啊!

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拔腿就追,也顧不得什麽掩飾行蹤低調做人了。她沖出針鼻兒胡同,一頭紮進外頭喧嚣的街市,連青布頭巾都跑散了都不敢停,直到腦海中再次有機械音報出:“目标距離:480米,接近中。”

“目标相對速度降低,預計為步行速度。自動駕駛模式即将待機。”

什麽鬼?顧明燭嘗試折返回小院兒,機械音果然改報:“目标距離485米,離開中。”

顧明燭強迫自己冷靜思考,看來機械音的報數規律很清楚:以某原點為中心,500米為半徑。她在半徑內,車就歸她,反之,車就跑了,同時用語音催她“歸位”。

這特喵是空間還是電!子!腳!铐!

所以那個原點到底是什麽?也就在這時,機械音再次響起:“警告:目标即将通過地形轉折點城門,信號可能短暫乾擾。自動駕駛系統預備啓動。”

城門是地形轉折點?

她猜到了一種最可怕的可能性,咬着牙往城門跑,直至遠遠的,她瞧見了那支隊伍……

“目标距離:120米,安全範圍內。”

顧明燭停住腳步看向前方,裴家幾十號人步履蹒跚地正向着城門方向挪動。

而她的救護車此刻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追了上去,它開得很慢,車身伴着那個清瘦而挺直、即便戴着沉重木枷也沒有彎下脊背的身影。

裴時序。

顧明燭大口喘着氣,汗水混着臉上的棕色藥膏流下來,在臉頰劃出狼狽的痕跡。難以言喻的、啼笑皆非的情緒席卷全身,脫口而出:“你回來!!!”

救護車“嘟嘟”了兩聲,尾燈閃了閃,固執的沒調頭。

而流放隊伍裏很多人聽到了她的喊聲,回過頭來。

走在最前方的裴時序也停了,晨光從他身後湧來,他的臉隐在陰影裏,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都像是凝滞了,城中的嘈雜、差役的呼喝、隊伍的步履聲全部模糊成背景雜音。

顧明燭竟能清晰的看到他眼底閃過的錯愕,和一絲……她看不懂的。

裴時序看着遠處的顧明燭,這個可以轉身走向自由卻偏偏追到這兒,一身狼狽、呼吸未定的女子。

她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溫度,只淬着一點兒破罐子破摔的狠勁和憤怒。

擡手用衣袖蹭着臉頰,把最後那點不甘連同額角的汗一起抹去。

意識沉入救護車,再轉身,懷裏已悄無聲息多了個粗布包,裏頭是裴家女眷湊出的那些首飾、還有救護車裏全部能拿走的藥和小工具。

衆目睽睽,她能“偷渡”出來的,只有這麽點體積小又關乎生死的物資了。

她最後看了一眼那支緩緩挪向城外的隊伍,看了一眼那個即便戴着枷鎖也挺直如松的背影,轉身:去他娘的救護車、賊老天硬塞的背主金手指,姐姐我,不!要!了!

風掠過她的衣擺,她一步踏進城內漫卷的熱鬧裏。

流放隊伍前段也傳來趙錢孫的呼喝聲:“看什麽看!走了!”

隊伍緩緩向前蠕動,一道城門,把顧明燭跟裴時序分隔兩邊……

失魂落魄的回到江徹小院兒,顧明燭先推開了東間的門。

屋內陳設挺寡淡的:一張木板床上鋪着洗得發白的粗布床單,被子疊得倒是棱角分明。還有一張掉了漆的舊桌、一盞油燈、一把椅子、一個斑駁的木箱放在凳子上。

牆上光禿禿的,連個挂釘都沒有。

她嘆了口氣轉身去了西間。這裏更空,除了牆角那個簡陋的木架上堆着些鍋碗瓢盆、幾個粗陶罐子裝着油鹽醬醋,再沒別的東西。

看清了,就又回了東屋發了好一會兒呆,所以那個救護車只能在裴時序存在的500米範圍內出現在她的意識裏,甚至救護車的真正主人可能都不是她而是裴時序,她就是個工具人……

越想越郁悶,直至聽到窗外傳來胡同裏的聲響:隔壁婦人的罵聲、賣豆腐腦的吆喝。這些聲音熱熱鬧鬧的,充滿了活氣。

哪怕沒有金手指,她也該過這樣的日子。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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